2011年2月22日 星期二

【Enjoy your Tajik Time! 】

2029, 21/02/2011 @ GMT+5, Guli的房間

  經過了一個月又5天,我慢慢地能夠掌握市中心的路線概況;對於走在市郊,也不再有怕被吸進未知次元的恐懼-就像我對台北的安全感一樣。甚至塔語也有了一成的溝通能力。事情似乎是:只要我像來自葉門的Akram一樣待上八個月,我應該也可以用塔語抬槓了。只是,距離離開的那一天已經不到兩個星期。從一開始的抗拒到現在的淡然,我不知道中間起了什麼化學作用,但是回歸到這樣總是好的:旅行的最大樂趣就在於對一個地方的新奇感,不是嗎?離別有可能是下一次來訪的序曲,也有可能是一輩子就這麼一次,但無論如何離別的傷感相去不遠。如今在認知到離別悄然來臨時,感傷就開始醞釀了

  認真檢討起來,待在這邊的經驗跟我原先認知的落差頗大。倒不是說好或壞,而是「不一樣」。原先期待是要像一個孑然一身的旅行家、或是活躍的AIESECer,但真實的情況比較像是:我千里迢迢飛到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地方放大假-規律的作息、平靜的家居生活,和偶爾的郊遊;至於所謂的工作,則像是鬧劇一樣穿插在平淡的例行公事中-為著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也不知道會不會兌現的簡報行程準備著。但換個角度,這不就是道道地地的「塔吉克經驗」嗎?所有令人抓狂的、令人開懷的、令人不解的、令人難忘的,都是塔吉克性格的一部分。如果要給我們的專案簡報-旅遊業與塔吉克斯坦-起個口號,那我會說:
Enjoy your Tajik Time!
這句標語包含著我們這群異鄉人的切身體驗:在每一次與當地人的約會時、在等待政府單位辦理文件時、在作客宴飲時、在與當地人相處時… …不只是純然的火大或是無奈,還有等量齊觀的愉快時光;伴隨著每家主人精心準備的Osh、沙拉、糖果、伏特加、音樂、舞蹈、笑聲… …

  老實說杜尚別並不是個不來會後悔一輩子的地方:烏茲別克更大更有名、哈薩克更方便易達、吉爾吉斯坦自然風光更有賣點… …然而我會說,能夠認識這塊土地上的人會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之一。「有些人說不出哪裡好,只是別人都替代不了」-這句歌詞,“karochi”,就說出了我的心聲。到目前為止在這邊所遇到的人,雖然人人都有其特性-在這邊我無法細述每個人給我的影響-不過可以概括而論的是,在杜尚別的這個冬天,心一直是熱的-來自每個人的溫暖。不知道外國人到台灣來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感覺?

  僅就地理上與文化上來看-島國之於內陸、海洋之於草原、米之於麵包、儒家思想之於伊斯蘭信仰;審美、價值、道德標準與忌諱等等-兩者全然是南轅北轍,但表現出來,熱情、爽朗、親切、好客並無二致;比起以奇險的自然風光取勝者、以令人目眩神迷的娛樂設施讓人流連者、或是恢宏的文化讓人嚮往者,這兒的「高度」並不令人生畏、「距離」不會難以親近-讓人有種回到家的感覺-也因為這樣,於是明才為我們的專案想出這樣的口號吧:
Our hospitality is our story.

  哪一天當我從南極或東非回來,我會有冒險故事可說;從羅馬或維也納回來,我會有思古史詩可寫。但今天我在塔吉克斯坦,我要分享的則是:另一種生活方式,發生在人與人間的事。

2011年2月20日 星期日

【遲來的情人節競賽與遲來的雪】

2139, 21/02/2011 @ GMT+5, Guli的房間

  就在大家以為春天終於翩然降臨杜尚別時,前兩天傍晚氣溫開始驟降。隔天我才到大學電腦教室沒多久後,雪就默默地飄降下來,以一種低調而優雅的姿態。比起上一次先是冰雨挾帶強風,這次要溫柔得多了。走在路上不覺寒冷,倒是昨晚才剛洗好的頭髮馬上就被雪浸潤、垂在兩頰,令我不得不未雨綢繆,回家先換了防雨雪的大紅外套再說-再怎麼說雪還是水的一種;這種溫度下直接與頭皮有親密接觸,雖說當下浪漫,但要是真的開始咳嗽發燒流鼻水可就麻煩啦。前往語言中心的路上我不住忖度,這樣的天氣,明天真的有辦法舉行競賽嗎?

  事情是這樣的:就在主任授權讓菲利浦設計情人節競賽後,所有的討論課主題就暫時停止;為情人節競賽做準備。話雖然此,不知是當權者本來就無時程概念可言(一如往常,要不是一再延後;不然就是說歸說、做歸做),還是只把這項競賽當作一種策略運用;以緩人事調度之急-總而言之在情人節那週末,就好像沒事一般地過去了。我在沿路禮品店買來的大紅心氣球不但英雄無用武之地,菲利浦親自設計、親自貼上的情人節競賽公告也顯得,有點囧。更令人不樂見的是,我的名字還在公告上頭-是說我要也要為辦公室的缺效率/無效能負責嗎!?雖說終於辦公室瞭解到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而在週五倉促宣布-在本週日即將舉行情人節競賽-但顯然地,不是所有參與者都知道;於此我不知道要怪教學顧問女士還是不知道在瞎忙什麼勁的Benazir。同時為了這個臨時的決定,我授命擔任活動主持人,並要訂定當天的競賽者順序-雖說我熟悉學生的程度完全不比身兼教學和行政的Benazir

  為了這項特派任務,我特地在本來應該閒閒沒事幹的週六冒雪前來-這還是個學生應該都會翹課的天氣-就為了與Benazir討論當天時程。我絞盡腦汁、經過多方考量後設計出的一份時間表,還放一個備份在辦公室電腦裡,就是怕她沒看到。我已經做完我可以做的部分,只要求她填上確切的參加團體名稱,沒想到我千交代萬交代,整整兩天的時間,她大小姐完全撥不出一點時間看看那份時程表;直到今天中午,競賽前夕才晃著那份還微熱的時程表-完全就是我當初打出來的樣子、沒有任何增刪更動-告訴我說:「我現在才看到這個~你說我們要怎麼辦?」我再也憋不住對她的不滿與抱怨了,忍不住對她大聲道:「我拜託你偶爾不要那麼散漫好不好?我這份東西早就跟你說過了,你現在這樣等於我做的是白工嘛!」繼上一次在速食店被叫回來上中文討論課以後,這是我第二次對這邊發這麼大的火-莫莫叫我冷靜;並用我之前勸過她的話對我說:「反正這也不是你第一次知道了;這邊做事情本來就缺乏效率啊。」但對這時的我來說,他們自己沒效率是一回事,但輪到我要擔責任時,我可就無法閉嘴了!

  所幸在兩點前夕,我之前帶過、比較積極的團體們都陸續到達;雖然沒有時程表可以按部就班執行,至少我們還有點東西可以呈現給鄭重其事前來的觀眾們-我感到欣慰不已。技術人員Ruslam提醒我時間到;該我上場了-在參賽者還浮動不已、低聲熱烈討論、忙著處理技術問題的時候-我硬著頭皮上陣。
  一開始真的很尷尬,不只因為參賽團體沒到齊,還因為我臨時點名時,各組都推拖、要別人先上場。最後第一個節目是:準進階程度班的自創短劇。我感到非常榮幸,我在其中也軋了一角-王子的前女友-算是故事的插曲。整個短劇雖然結尾稍弱,但原創精神相當令人激賞;很有顛覆童話、諷刺時事的意味。在這個角色老套的童話裡,王子其實相當怯懦,甚至需要金錢賄賂邪惡的綿羊才得以與公主見面;公主雖然被邪惡的綿羊鎖在城堡裡,但與王子在一起時,卻展現出非凡的勇氣,把裝死的綿羊幹掉。參與其中排演的我還知道,現任邪惡綿羊是前任王子;而現任王子其實根本不在這個語言中心學英語,連“Kill me if you can” 都說不好… …如今雖然角色對調,卻增添了整個短劇的喜感。而幸好今天我們親愛的旁白先生有吃飽,在我準時地上場毆打王子-前男友-時,他成功地把我整個人扛起來、丟到外場去;這個橋段也如預期地讓觀眾笑了。第一個表演的總會讓人印象模糊,但我們這組依然贏得了最佳短劇獎;我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高興!

  而我在塔吉克,除了寄宿家庭外,混在一起時間最多的-語言中心基本班的學生,則精心準備了一個短劇、兩支風格迥異的舞蹈與兩首歌曲;最後還即興表演了塔吉克國民舞蹈與魔術-活躍的程度,我想辦公室大老們都為之一驚吧。雖然英語程度最基本,但卻是投入最積極的團體,甚至還呼朋引伴來支援。整個場子就屬他們最耀眼了。囿於英文程度,他們的短劇表演得過於生澀而不自然;歌舞部分-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我的錯-他們用我的電腦做音效後製及播放,但我的電腦並不賞臉,中途停下幾次;打斷了他們表演的節奏… …幸虧每個都是舞林高手,以精湛的舞技讓觀眾們目不轉睛-即便所謂的“techtonic”完全不是我覺得「酷」的類型。

  個人認為最好的是他們的四人兩組華爾滋;由具有明星(諧星!?)特質的Manu,和外面找來的舞蹈顧問-也是瘋子一個-主導。之前的一兩個禮拜看他們排練,總覺得他們只是在瞎鬧、浪費時間;就當語言中心是咖啡廳供朋友聚會一樣。直到前一天我們排練到超過周六最後一堂課,我才開始相信,今天可能會有多精彩。Manu是個外表成熟的17歲男孩,雖然測驗英語程度只有基本,但平時多聽英語流行歌,因此唱英語歌的腔調特別美式,完全沒有塔式的彆扭。我不知道他打哪學來的舞蹈-無論是華爾滋、麥可傑克森月球漫步、塔吉克國民舞蹈,還是“techtonic”等,都跳得十分有神-看他的歌舞表演,真會被他的舞台魅力折服!只是私下完全就是個幼稚鬼-熟知這兩面差異的我,不禁笑了。

  基本班另外一支舞蹈,找來了Don的大學同窗擔任要角。輕快而反覆的節奏和肘風笛為主的音色,乍聽之下讓我想起了愛爾蘭地區的jig / reel舞曲;然而Guli一看我的錄影就說是喬治亞的(對於舞者的外表則說是來自帕米爾)-這下真引起我的好奇了-配上這位Aslan特殊的舞步:靈活跳動的腳步頗有踢踏舞之姿,而手部動作則著重在肘部-比起女孩手腕動作表現出的纖巧美感,Aslan這樣的表現,十足有農村青年的豪邁爽朗之氣;尤其是看到他閉眼抱頭旋轉、整個人彷彿融入旋律;而不只是為了娛樂觀眾-看在我眼裡,覺得相當動人。

  感覺今天歌舞是主秀般,中間不過穿插了一些短劇、詩文與「愛的告白」,讓歌舞者有準備的時間。然而活動進行到一半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基本班的帶動,其他團體的人陸續有即興之舉-在缺乏時程觀念以外,這樣的彈性行事也算是一種「塔吉克特色」吧!?這些即興表演,除了愛的告白,還有舞蹈、雜耍;其中最令我發花癡的就是吉他了!那是準進階班的旁白-Saadi。我想看到Manu這個不會彈吉他的人撥弦應該讓他很手癢吧-於是中途告訴我說他要表演自己的創作,就用他帶來幫我們短劇伴奏的吉他。沒有歌唱,但短短的一分多鐘,卻讓在座為之屏息、凝神欣賞自他指間流洩而出的樂音:簡單、流暢、餘韻繞梁-加上他微微皺眉的專注神情,我不知道還有多少女生跟我一樣煞到他,哈哈。

  彷彿是要給這場難得的盛會劃下一個完美的句點般,基本班的學生爭取再一個表演:塔吉克國民舞蹈加魔術。我不知道在其他塔國年輕人的場合是不是也這樣搞,但是對於我這樣的外國人來說,卻好像是特別為我呈現一般。樂音響起,團體中原先有點靦腆的人這時都放開了;音樂、舞者交織出一番特有感染力的氛圍;群眾不住拍掌伴奏。然後他們跳著跳著,準進階班的「王子」就跳進來了!一付事先串通好一般,從跳進舞池到與基本班成員舞蹈上的互動,顯得默契十足而效果極佳-這樣的音樂與這樣的舞者,讓我再也無法只是乖乖握著手上的錄影裝置,趁著音樂還到一半,我就加入他們了。看到我這個外國人這麼人來瘋地加入,我感到觀眾席上的驚喜與歡呼;紛紛拿出手機與相機,用以記錄這樣一個特別的時刻。雖然我跳得並不「純正」,但我非常享受。同時也感受到了塔吉克人-血脈裡躍動著悠遠的中亞牧民基因-對於音樂與生俱來的本能與天分:那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就像餓了吃飯、渴了喝水-聽到節奏當然跳舞囉。

  最後的頒獎與致詞其實只是個形式;表現出「辦公室」對這件事的重視吧!?獎品是什麼不重要,反正人人都有-重要的在於「受肯定」的感覺-那是獨一無二且關乎個人自我期許的。「辦公室」好像也對這賓主盡歡的結束感到驕傲,在致詞時還與學員們預告:將在之後的三八婦女節與塔吉克新年(Narus)再度舉行這樣的競賽活動。他們特意用英語跟我說這個點子-立意好是好,但我不曉得他們是不是對我也有期待-屆時我已經不在這,會是誰被賦予重任呢?即使一波三折,但無論如何我是親身參與到這一場-同時也是第一場-盛事了;我想我是非常幸運的。

2011年2月18日 星期五

【到這邊一個月又2天後,開始覺得回家也不錯呢】

1008, 19/02/2011 @ GMT+5, 大學電腦教室

  最近這兩天除了跟語言中心的學生瞎攪和以外,沒什麼特別的新鮮事。我想我這就來整理一下零碎的見聞吧。

  每天出門必過的馬路,對於來自雪梨的明是一場場的冒險;特別是在尖峰時刻-簡直是場噩夢。套句Komron說的,這邊的人沒有耐性等待-但弔詭的是,在飯局或約會時,等待又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紅綠燈似乎只是為了妝點出國際化的市容-這方面就和台灣與義大利有志一同;我出身草莽,對於闖紅燈並不陌生。在這個斑馬線普及率不高的城市,我經常都以安全島為目標奔走於車陣之間;頗有臥虎藏龍的感覺-只是竹林與追兵換成了轎車與狂按喇叭的運匠們-而當地人就是箇中高手,連看起來移動緩慢的大媽都可以掌握精準的時間點;泰然自若地走過如虎口般的卡車、公車、與惡狼般的小巴前。但在尖峰時刻,車子開上人行道,就讓我也驚訝了-而對於規矩的歐洲公民們,則感到不可思議;頻頻舉起相機拍下人與車爭道的畫面。

  有時候我會喜歡這樣的環境-這是一種彈性、某程度上還算合乎人性-但有時候我們的確需要規則;當大家都想要方便的時候,每個人就必須做出相當程度的妥協了-不然怎麼會有大眾的方便呢?而在這裡講求每個人的方便,相對的代價就是潛在的危險。

  這個國家還有許多矛盾讓人不解:遍布的手機通訊公司與發達的無線網路,甚至首都路邊都還有具觸控式螢幕的機器,可以供人及時給手機放錢-然而家用網路卻遠遠不及手機無線網路的普及,且價錢高昂,因此許多人家都選在便宜的時段開啟網路-往往是午夜過後-雖說這時間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在家、可以享受家用網路了,另一方面,這也差不多是該睡的時間了吧?一般人隔天早上八點就要到班/到課呢。另一方面,相較於過度發達的通訊科技-城裡看板75%以上都是手機公司的廣告;光杜尚別就有七八家手機通訊公司-人們的基本日常生活需求卻未必都有被滿足:白濁濁的自來水、有限的熱水、不穩定的電等等-這只是生活在這邊一個月多一點點的我到目前有切身體驗的;還有多少我關注不到的,這就不在話下了。

  同時手機通訊公司還可以成為一個品牌-這是另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代表的例子就是「密蜂通信公司」(Beeline)。可以想見其招牌設計當然是又黃又黑的蜜蜂色囉-據說這個公司開始的幾年時,為了增加知名度及攏絡客戶,設計了許多日用品做為贈品-像是塔國人會穿的襪套(Jurob)、圍巾、外套、毛衣等等。時至今日,已經不需要該公司自行宣傳了-基本上所有受歡迎的牌子,無論CUGGIChloePradaMacSamsungLG或是任何我不知所以然的當地品牌,在巴扎爾都有便宜的山寨版可以買到,供當地人滿足一下超值消費的虛榮感。在路上就常可以見到人們穿著密蜂色的衣物、配件,免費為該公司宣傳-這是一種互利?還是塔國人的審美觀與我們不同呢?

  雖然受前蘇聯統治近半世紀,但塔吉克的「中亞魂」依然兀自活躍著-這可以從他們的視覺設計、飲食文化、與音樂偏好等一再感受到。雖然他們也聽西方流行音樂,但從他們特別喜歡的歌手來看:Rihanna, Black-eyed peas, Shakira等,這就與他們固有的重節奏跳舞歌有異曲同工之妙。而從電視台上也時不時會看見的寶來塢音樂錄影帶,還可以同時發現他們與印度人的相似處;跳舞節拍是一例,飽和、鮮豔、能量豐沛到一個會讓觀者疲勞的色彩組合,就是兩者都喜歡的配色方式。表現在衣裝上,就不用意外會出現紅配綠或是綠配紫;而在布料巴扎爾,當然不乏所有顏色擠在同一塊布料上囉-在這裡,數大就是美、多子多孫就是福!之於耳濡目染西方文化已久的我們,則兼具了趣味與三不五時感官上的倦怠。但可以想見的是,當塔吉克人到了我們國家,大概也會對所謂的禪意、留白,與極簡感到不習慣吧!?對於他們,那幾乎可以說是現醜、對客人的不尊重;一種貧乏的表現。

  至於我個人,則願在保持個人審美/價值觀之同時,用跳脫純粹個人的立場欣賞塔吉克眼中的美-因為那不只是為了娛樂感官,更展現了一種生活方式、一種文化、一種精神、一種信念。

  我想正如同我的感情一樣,我血脈裡活躍的,大概是一種流浪的靈魂吧。總是在一個地方待久了以後,開始嚮往遠方-大多數旅行家也都這麼說-但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我還是會盡其所能地追求一種有別於日常生活的體驗;讓我的春秋大夢在書頁間、在咖啡香裡、在不曾到過的巷道裡徜徉。今天早上起床時,忽然有種,回到家也不錯的感覺-這是在杜尚別一個月又兩天過後。之前一度相信自己會想在這邊久留,甚至成家的可能也不排斥;甚至開始為一些莫名的人事煩惱-這顯然就是在一個地方待太久、開始糾結的狀況-於是我知道,離開有其必要。雖然不確定是不是有回來的一天,但有時候,就像是好吃的東西不能吃過飽一樣,一點未盡的遺憾,才會使腦海裡只留下純然的美好。今天我不能留下來過塔吉克新年(Narus)、不能參加朋友的婚禮、有喜歡的對象也不能有所行動-這些都將成為我對此地永遠的眷戀與嚮往。

【重回Komron家-AIESEC團聚餐會】

1047, 17/02/2011 @ GMT+5, Guli的房間

  昨天是真正所有AIESEC EP聚齊的日子-最後一位是來自斯洛伐克的維若妮卡,前天晚上才從機場新鮮出爐-於是Komron特別安排這場家庭派對讓所有人齊聚一堂、好好認識彼此。
宣稱是下午3點開始,我不知道這到底算哪一頓-說晚餐太早、午餐又太晚;下午茶嘛,又不符這邊人的習慣。直到當天我才了解,照「塔吉克時間」的話,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我和Min早上在市中心,因此當Guli打電話叫我們2點整在家前面的超級市場等她時,我才剛要踏上回家的路-我們兩個搭著11路小巴回到大學這邊來時,已經是2點又13分的事;要我2點叫大家集合、與她碰面的人,則在兩點半過才出現。而等到大家會和,已經是3點的事。然後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轉兩路小巴、外加爬八層樓才到達Komron家;在客廳時,大家安分守己地守候著滿桌豐盛的菜餚;前菜則是自我介紹加寒暄-直到Min終於坦率地表達開動的意願,大家才如釋重負地動了起來-晚餐時間剛開始-可見這個約真是深思熟慮、非常貼和塔式時間觀呢。

  只是我沒想到的是,來自世界各地、以「西式時間」為本的EP們,怎麼也那麼自然地調整成塔式時間了呢?還是只有初來乍到的Min太嫩、來了一個月的我死性不改!?要約齊一幫人,竟然耗掉一個下午… …這可不是值得記取的塔式經驗啊。

  一如所有的塔式筵席,最豐富多樣、且最準時出現的總是涼菜、沙拉-熱騰騰的主菜往往在人們沙拉都吃到六分飽的時候才姍姍來遲;一方面是耗工費時;另一方面是重頭戲壓軸-然而到這地步通常人們都無法盡情地享受主菜,因為前菜已分去了太多的關注,所以主菜(正式宴客場和80%的主菜是OSH)就會剩下來-最可能的下場是當作東道主家的“YMCA”。我們今天的沙拉都是自製的,有4種:第一種是高麗菜與青豆拌製而成;佐以少許乳酪丁,第二種是西方常見的馬鈴薯沙拉;主成分還有胡蘿蔔、火腿丁等。第三種就很有異國風味了;是所謂「米沙拉」-煮過的米飯與其他蔬菜用Chaka攪和而成,味道頗清爽;顛覆了我對米飯在餐桌上扮演角色的刻版印象。最後一樣評價兩極,雖說基底是巴扎爾常見的,紫紅色的甜菜根(lablabu)沙拉,但是Komron媽媽自己還別出心裁地摻了類似生魚片味道的魚肉塊在其中-對我而言一般的甜菜根沙拉味道都太淡,加上了這一味正好帶出「生鮮」的氣息;有畫龍點睛之用。但對於莫莫卻是腥味太重,她連一匙都吃不完。

  沙拉之外當然還有家家戶戶必備的火腿與乳酪-這也是我在人家家作客時特別會關注的-每家偏好的火腿都不同;其中我最愛的是粉紅色,沒有特別肌理的那種。然而在Guli家兩個多星期了,都只有鮮紅色、脂肪分布均勻而顏色分明的火腿。此外我們還嚐到了Komron家特藏的醃漬迷你黃瓜-酸中帶點清甜,讓我想到我們台灣人吃稀飯時會配的花瓜;我特別喜歡。
至於主菜,不意外地,就是OSH囉。只是在這個充滿了外國人的客廳裡,主人還是很西化地備齊了個人用的湯匙讓我們分食,省去了我們在座近11人要用手抓食的困擾。在這邊一個月吃了這麼多Osh,初體驗就是在Komron家。沒想到今天還有機會「複習」啊。而個人覺得最好吃的則是巧克力姨丈親自下廚的那一次-我決定回台北以後要再去吃新疆餐廳的羊肉抓飯,比較一下箇中差異!

  最稱職的綠葉是一路相伴的果汁們。有趣的是,這邊的新鮮果汁,看起來真的很「新鮮」;也就是有機商店會賣的那種,醜醜的東西-無論是蘋果柳橙還是桃子,只要是打著新鮮的名號,全都是米漿狀態:咖啡色、濁濁糊糊的!我們大概可以推測是因為新鮮現榨,又不經太多人工處理,所以才自然氧化成這樣。但這樣的商品,應該是不見容於日本等重體面賣相的市場吧;除非有讓人試喝-喝了保證會成為死忠支持者,因為太香太濃了!香是果香,濃是果汁的狀態;好像整顆果子用果汁機打成一樣。今天我的最愛就是偽裝成米漿的水蜜桃汁了-百分百Made in Tajikistan喔。

  配著食物的是各EP的文化背景介紹。不知誰牽的線,台灣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到塔吉克來呢?今年春天還一次兩個-令人好奇夏天會到達怎樣的高峰。非常珍貴的是,在這席上的年輕人都相當有風度,及對於異文化的欣賞與尊重:兩岸三地的問題本是令人尷尬到想避開的地雷,但在這裡可以開誠布公討論;反正這不是我們這一代的錯,而個人立場怎樣,也不是別人能干涉的事。因此我們可以盡量說,大家可以自己想。

  我感興趣的是,來自不同文化的人們在同一塊土地上生活,對這塊土地、對當地人們的想法;這不但反映了自身的價值觀,更幽微的是母文化對於個體思想的形塑。來自澳大利亞的明對於這邊的夜生活貧乏感到不適應;對於當地男女婚俗之事更是感到難以理解、不合天性。有著「正統」西式飲食素養的他,對於塔吉克食物文化既好奇又困惑:他想知道經典國民菜怎麼做,同時也不解像是-澱粉配澱粉-之類的事。來自奧地利的菲利浦,對於塔吉克人們的好客與大方感到十分印象深刻。來自國民性格相對「含蓄」的他很快就學習了他眼中塔國人的優點;與我們一起出去坐小巴或買東西時,經常會幫我們一起付;不拘泥小錢的樣子就像接待我們的塔國人一樣。對於來自中國的莫莫,應該感覺更奧妙吧。這裡80%的東西都是中國製、路上跑的巴士是「中塔友誼車」、正在蓋的大樓也多是中國人出資;更不用說每個塔國人看到我們都會講的「你好」了。我想這是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吧:看起來熟悉的東西,卻在這塊靈魂迥然不同的土地上;這會是怎樣的文化邂逅與衝擊呢。

  但我們每個人到目前還無法適應的則是「塔吉克時間觀」-一般而言我們大家的生活都是有行程規範的;無論是課表、班表、約會、簡報等,有了時間表總是可以按部就班;做事感覺踏實些。然而到這邊來以後,除了我個人在前兩週在語言中心的深刻教訓,目前最讓大家介意的就是:照理說專案都已經開始了,卻還是沒人告訴我們要怎麼進行、什麼時候在哪裡進行。甚至最誇張的是,有一天我們臨時被告知當天要簡報,但是我們在大學電腦教室從早上坐到下午三點多時,負責這件事的人就-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絲雲彩地-離去;徒留我們自行討論、方得出結論:今天的行程是吹了!才悻悻然地回家。所以今天大家的遲到,是不是一種入境隨俗的表現呢?我不知道-我只覺得自己太不上道了。

  然後我們的晚餐派對就這樣到了約莫8點-一頓晚餐吃上4小時!法國人這下驕傲不起來了吧?這邊還有一群塔國人可以跟你們耗呢。我深感罪惡(特別是因為最近還為便秘所苦);還真的是一直在吃-前菜、主菜、甜點、水果、飲料、茶等-紮紮實實填滿了我們的四小時-是說塔國人注重的是人跟人之間感情的交流,所以才不會跟時間過不去?也因此紀律不被過度強調、規矩不被嚴謹恪守囉?

  目前除了工作,我們這些外籍實習生在這邊的生活都算非常閒適、非常愜意,到了一種會有罪惡感的境界-究竟是我們太急還是塔國人太慢?工作生產力與個人貢獻度成正比?我們認定塔國人有的優點與缺點,難道又真的客觀了嗎?

這場晚餐吃得很飽以至於我無法思考,以上的疑問在食物消化完以前應該是無解了吧。

2011年2月17日 星期四

【植物園參觀與綠色巴扎爾重遊】

2048, 16/02/2011 @ GMT+5, Guli的房間

  今天的行程是參觀杜尚別市民最愛的植物園。正好今天太陽很賞臉,所以即使在這蕭瑟的季冬,公園仍顯得容光煥發-可以想見在春夏的繽紛多姿。這是塊(botanical garden)是在城市中可以偷閒小憩的綠地,但也許正是為了方便維護,因此不是免費-每個人1塊索莫尼。除了狀況比較良好的花草樹木,公園裡還有各種關於文化的展示;比如雕像、仿古民宅(廚房、起居間等)、別有中東特色的雕花涼亭、和仿泰姬陵等。且由於地勢較高,因此還可以從公園的幾處向下眺望城市。

  朋友說這裡是杜尚別情侶最愛的約會地點之一,涼亭裡一對對你儂我儂的情侶就是個明證。我來到這邊已經有一個月了,今天到這裡來以後,的確可以瞭解為什麼這裡可以成為杜尚別情侶熱門約會地點。由於文化的保守,所以不但夜裡沒有太多樂子可言,大白天也沒有什麼浪漫的地方可供兩人消磨一上午。正因為沒有太多讓人耽溺的娛樂,因此這邊的人對休閒娛樂的期待也不太高;要滿足他們並不是件難事-最常見的無非是家族聚會,在美式速食店與三五好友聊天耗時間則是時下年輕人最愛的方式;甚至還會有天天去語言中心,只為與朋友瞎混者-不難想見一個要索費的公園為何變得這麼受歡迎了:沒有家長碎嘴,沒有親朋好友的八卦,花幾個小錢來這邊求個兩人世界的清靜,何樂不為呢。而在春夏這裡還是都市人野餐的絕佳去處;男女老少共襄盛舉的情景可見一班。

  走完一整個植物園並沒有花上太多時間,連散步、照像的時間加起來都只有一個多小時而已-當然如果能帶上自己的男朋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吧。我特意照下涼亭裡的一對當地男女,做為這個公園特色剪影。

1257, 17/02/2011 @ GMT+5, Segafredo Xabahona

  走累的夥伴們決定到美式速食店去補充能量、歇歇腳。於是我們步行來到了杜尚別年輕人速食首選:美國南方炸雞(Southern Fried Chicken, 簡稱SFC)。這也是我們這團裡許多人的塔吉克速食初體驗。我因為想省著錢,晚點到巴扎爾買巧克力,因此我就看著他們點了-LigaMin與菲利浦點的漢堡外觀看起來很美式、沒有什麼異狀;但當我問了口味以後,卻又感到了濃濃的本土氣息:為什麼是配馬鈴薯呢?澱粉類不是已經有漢堡皮了嗎?用西式邏輯想不通的問題;看看這邊一般人怎麼吃的就知道了-麵湯配餅馕、餅馕配馬鈴薯湯、手抓飯配餅馕等族繁不及備載-也不用意外馬鈴薯碰上麵包了吧。還附有當地特色的是櫥窗裡的沙拉盒-沙拉的口味非常塔吉克;雖說招牌打的是美式口味,但為了真正抓住當地人的胃口,還是別搞什麼凱撒沙拉還是和風醬了吧-在這邊Chaka是王道、韓式醃菜才是潮流。所謂的巧克力奶昔,看起來顏色很引人遐想「那會是多濃的巧克力味啊」,但嚐過以後才發現不過是冰與巧克力醬的混和體,冰、奶、與巧克力的味道貌合神離-與原先期待完全不符-至少來自西方世界/熟悉西方文化的我們這麼認為。但問過當地人的意見,他們卻還是一心認為SFC是他們的速食首選;;因為「味道最美式」-我感覺中亞人的美國印象,非常耐人尋味。

  之後我們就自由了-日正當中,一下子感覺時間有點太多-於是我便決定在城中散個步;看能不能順便找到之前劉森帶我去過的綠色巴扎爾。記得之前坐8號小巴明明很快就到,然而真的走起來卻感覺路好像沒有盡頭。所幸這次還有Min陪-也是一個不安於室的人-所以走著走著不會太不耐煩。然後就在每一次自己走都停住的路口,我看到了8號小巴疾駛過身邊,於是我知道,路還沒完呢-就這樣堅持,終於走到了綠色巴扎爾。

  上一次來有下雨,整個市場感覺溼黏黏的,不會讓我想停留太久。但今天是個乾爽的豔陽天,所有市場的味道都變得鮮活起來-經過水果攤的時候就是撲鼻的果香;雖然種類不脫蘋果、橘子、香蕉、石榴,但是新鮮度都很夠,聞起來像是剛從果樹摘下沒多久。然後照例是一整排的「四大天王」的兩大頭:胡蘿蔔、馬鈴薯;表面上還沾著土,小飯用一條抹布仔細擦拭著。今天最驚艷的則是香料/藥材那排了。一碗碗各色各樣的細微顆粒,散發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濃重氣味-我想到了【香料共和國】裡阿公的香料店。鼻子裡不知吸進多少香料微粒,感覺好像到了一個不同的世界;我開始好奇印度的樣子。雖然每一種香料都有標示,但都是我不懂的俄文,因此對我而言只是一盆盆的魔法迷咒;在母親的OSH、在小飯的Sambuza、在咖啡店的Shal’u’ma裡綻放出令人忘不掉的、屬於中東/中亞的味道。甚至在我的觀點,很多時後什麼菜知所以叫什麼名字、之所以有別於其他道菜,不是因為主原料不同-基本上在這裡都不脫「四大天王」-而是因為香料附與每道菜獨特的個性。

  同時今天也是我第一次在巴扎爾消費,感覺十分奇妙。我很貪心,餅乾糖果攤上琳瑯滿目的盒子裡裝的每一種都想試試;頓時恨自己無法用俄語/塔語表達自己想要的買法-Min告訴我說,跟老闆講「5索莫尼」、指著自己想要的口味就可以了-真是個聰明的辦法;我的手指就像魔棒一樣,一點就是4種口味。附帶一提,我還邂逅了讓我對Komron家眷戀不已的巧克力捲心酥,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啊。

  十足有成就感之餘,我慫恿Min也買點什麼、回家做菜吧。於是我們兩個又在市場繞啊繞的-同時我也才發現,原來市場比我想像中的大呢;而且比起我家旁邊的食物巴扎爾還多點空間、逛起來比較自在。他打算做義大利麵,所需要的原料有:火腿、鮮奶油、天使細麵等。除了在乳製品櫥窗中為鮮奶油、乳酪、優格、牛奶之間舉棋不定之外,其它選購都非常順暢。而整個採購就像主婦逛菜市場一樣,貨比三家,奇蒙子主導消費;只是換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時空,能夠成功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讓人感到特別充實。而我也了解,難怪在當地環境脈絡下學習語言會比較有成效了-那是因為真實具體的生活需要啊。

【在喝酒不宜的地方一直喝酒】

2039, 16/02/2011 @ GMT+5, Guli的房間

  這幾天巧克力吃得不多,感覺有點焦躁;幸好還有Min的巧克力威化酥,讓我不致過於沮喪。一直盤算著要去巴扎爾/超市買巧克力,但總是因為時間太晚或臨陣踟躕而未果。倒是酒,喝的量有台灣的半年分吧-繼第一次開喝以後到現在,在這邊我好像已經沒有什麼禁忌似的。我想人家已經不把我當個女兒看了吧;毋寧說是個可以帶出去轉的進口寵物;在家還兼有洗碗等家事功能。

  昨天是理論上AIESEC的第一夜:由大學校長及各處室頭頭當東道主,邀請我們參加一場晚餐派對-這可是經過一番不確定才敲定的約,雖然完全不如當初承諾的內容,但要實現已經不容易-基本上百分之八十的雙方成員聚齊已算是非常有誠意了。

  如果要我選,我會挑傳統禮服而不是威士忌-偏偏事與願違,不但沒有一點禮服的蹤跡,威士忌還喝了近半瓶;可憐的菲利浦,身為一個彬彬有禮的奧地利紳士,面對校長的敬酒,完全不好意思說不-就和我一起,幫我們這些「外國貴賓」頂著。其他人只有一開始做做樣子裝一小個shot,之後不是放著不喝、改倒別的飲料到果汁杯裡,就是給別人喝掉-我就幫莫莫解決了一個shot。我到後來還喝了一個shot杯的伏特加-以表示對地主國的欣賞。大家都為我捏了把冷汗;雖然威士忌與伏特加濃度不相上下,但兩個一混,那可是有加成的威力啊。我的表現倒是挺穩,過程中都不見失態-除了兩頰緋紅,昭告大家我有喝酒及作為亞洲人特有的保護色之外,直到回家進了浴室後我才真正地放鬆;讓自己在這個沒有人見到的小空間裡攤成一坨爛泥-並對自己說:我今年再也不要喝酒了!

  殊不知隔天,宛如甩了自己一巴掌一樣,酒又來找我了!那是在大學修養生息、枯坐電腦教室一天等著沒有實現的簡報後的事。回家前還與Min逛了逛附近的超市、聊了聊天,感覺頗清新、有重獲新生的感覺-沒想到一進門,起居間滿桌整整齊齊的豐富菜色預示了客人的到來!我心中煞是一驚。等到看到巧克力姨丈一家人時,我就知道完蛋了-雖然我盡量以女兒的姿態忙進忙出(Guli不在),但仍被叫到坐在大人的席位上;並自然地幫我準備酒杯、幫我倒酒-我連不都來不及說,只能在姨丈倒著酒的手下連聲道:「Kam-kam!」(一點點就好)然後接下來的敬酒又是一次乾一杯的,我趕緊收拾碗盤,到廚房裡找事忙去。

  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身為一個女孩,在伊斯蘭國家竟然可以喝到宿醉-說了有誰會信呢?這大概是最奇妙的體驗之一了吧。正是在校長宴客的那晚,我經歷了繼去年跨年趴體趕場後,最嚴重的宿醉;雖然比起一些酒國豪傑,我感到不適的程度完全不足掛齒,但對我個人來說已算是夠誇張的了-我甚至必須要自行催吐,才能感覺好一些。然而當我努力地完成每日洗澡相關的例行公事、回到房間後,再也無法硬撐,還包著溼頭髮的阿拉丁頭,就不顧一切地往枕頭倒去。朦朧中不只感覺到頭的沉重、四肢發軟,還做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夢:先是校長與各處室首長們來到了Guli家,繼續喝了起來,還在談論我怎麼不再喝了。我想要開口為自己說說話卻沒有力氣,躺在那邊繼續聽他們聊天、納悶著他們到底要喝多久。然後我還夢到了-自己不願意面對的真相-那是我來到塔吉克後,到目前最在意的一個人;雖然他課堂上總愛跟我搞親密,事實上根本沒有要真的曖昧。在自行想通了這件事之後,讓我感到低落不已。既想斷了對他的牽掛,卻又揮不去心中的陰霾-這是在這邊對誰都無法開口的可笑小秘密-卻如實在潛意識主導的夢境裡針針見血地反映-他打電話過來,問我怎麼昨天沒來等等。可見我有多希望他的關注啊。雖然嫌他矮、嫌他幼稚,還氣他總愛週旋在女生之間、見異思遷,但得不到的白玫瑰就像是牆上一抹白月光,總是令人掛懷-我現在就是這個樣子吧。睡醒前的夢境結束在一個奇怪的地方,水電資源的有限就像在這邊一樣。

  在隔天傍晚家裡宴客時,倦意則在中途湧上-或許也是潛意識說服自己的-在應付完一輪小孩、吃完一輪飯、洗完一輪碗,喝完一輪酒後,我便躲進弟弟的房間裝睡-小孩子和酒都別來找我!半睡半醒中宴席結束了-直到姪兒掀起我的棉被試圖吵醒我時,我才從休眠狀態中恢復;準備洗澡去-當天不是很幸運,蓮蓬頭出水像老爺爺尿尿,又小又慢,洗完我整個人都冷醒了;於是一撐又到了一點以後。感覺宿醉還沒恢復似的,我又做夢了-而後在凌晨五點多被肚子痛醒。我說這幾天睡眠的品質真不好;這八成和過量飲酒有關吧-我第一次這麼確定!
與其說:我再也不要喝酒了-現在理性分析情勢得出的結論是,酒攤還沒結束-我這幾天就先好好休養吧;下一次也要好好表現呢-就當是為台灣吧。

【健忘症再犯-我要花轟啦!】

  最近這兩天實在很誇張-健忘到一個我自己都大感不可思議的境界。雖然兩三句就可以帶過這件事,但其中的心理折磨、精神壓力可是連著幾天,讓我寢食難安。首先就是在週五把電腦充電器和我唯一的轉接頭忘在語言中心-繼而週六是AIESECTakob任務,出門時太早、回來時太晚,雖然我一心惦記著回城裡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殺去語言中心找充電器,然而我回來時,已經在語言中心打烊時間邊緣,我幾乎不能確定我風塵僕僕趕去那時,它還會為我開著-果不其然,當我到達時已經大門深鎖。深感挫折之餘,我回到家,預計周一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要先去語言中心;這麼急的原因不只是因為我只能在我這台電腦上打心得記錄,還因為與AIESEC專案小組成員預定在週一就要把個人負責的那部分投影片繳交出來了-我本來有一整個週日的時間可以工作,現在卻乾瞪著電力只剩下27%的電腦,什麼事都做不了-這叫我能不急嗎!?

  週一我起了個大早,好整以暇地吃完早餐後閒著沒事-在塔吉克真是早起的鳥兒也沒蟲吃-決定走去語言中心。從我家到語言中心搭11路小巴需要將近20~30分鐘的時間,外加下車後徒步走到目地,又是15~20分鐘。但是全程都用走的會多久呢?今天我就來用自己的雙腳丈量啦。出門時約莫九點出頭,到達時已經是11點出頭;還包含中間停下來等著穿越馬路、照相等等。而對當日腳程造成最大影響者,我想無非是肩上的責任:那是我的紫色小花包-平均重量還比隔壁鄰居加一個小嬰兒還重;裡面有手機、相機充電器和滑鼠、相機傳輸線、筆袋、筆記本和眼鏡等-當中最重的是筆電。這也是我當初踟躕不前、不敢輕易下決定走路回家的考量:這種重量走這麼久,我受得了嗎!?今天走得雖然久,但事實證明,我做到了-見證者還有搭著8路小巴來學校,與我錯身而不知道我再發什麼瘋的Komron… …

  從11路小巴終站後開始是真正只能徒步的階段,在路上我接到了「總部」的電話;說大家都在等我的資料-這下我真的急到閒情逸致都沒有了。等我到達語言中心的時候,職員們都已經各就各位了。我開門見山地詢問我的充電器,他們竟沒有一個人知道;我轉而寄望在週五時曾傳簡訊,希望她幫我留意的Benazir-此時還沒到班… …這會急在熱鍋上也沒用,該做的事責無旁貸。於是我硬著頭皮上陣:使用辦公室俄語板的Microsoft power-point開始趕工-有總比沒有好啊。迅速做完了以後-其中我明白原來人的效率也可以是這樣激發出來出來的-我火速趕回大學。回程路上我肝火直上、鼻子直噴熱氣;同時也是第一次在這塊異地上大爆粗口-我真的走到快沒耐性啦!!!11路終站到語言中心這麼一大段距離,怎麼可以沒有任何一班小巴?

  但折磨還沒結束。因為我還是沒有拿到我的充電器,於是我在工作交差後還是得回去語言中心,盼著我唯一的那顆救星。連續兩天走在這條路上,其中還有幾趟是徒勞,我真快抓狂了;欣賞沿途景致的心情也總因為尿意與壓力而拋到九霄雲外去。
 
  讓我想撞牆的是,當我等到Benazir的時候,她竟然天真地問我:「你找到充電器了嗎?」那不就是她根本沒看到我的充電器嗎-頓時我腦中已經開始在盤算,在剩下的日子裡,要如何撐過沒有電腦協助的艱辛作業條件… …然後我不經意地在某人椅子背後發現沉默許久,一直靜靜等我的充電器-「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是我衝上前擁抱它時心裡頭冒出的經典台詞。的確,電腦的確比男人實在又可靠太多:可以在情人節沒有情人,但是其他日子裡都少不了電腦~

  電腦充電器才回歸不久,隔天我又在不知道是大學電腦教室還是AIESEC辦公室裡遺留了我的手機充電器和轉接頭-這下等於:我不但無法幫手機充電,電腦充電器也沒有用武之地-豈不是更慘嗎!?然後我開始了未婚妻的漫長等待-因為當我發現這兩樣東西不見的時候,我人已經不在大學了。我又是打電話又是傳簡訊,希望有認識的人看到可以幫我保管。但人在大學的幾位AIESEC成員竟然完全不知道-那還會在哪裡呢?

  我癡癡地盼啊盼,但什麼建設性的行為都不能做:因為當晚是校長主辦的接風派對,可沒有時間讓我跑來跑去。雖然威士忌喝了不少,但我仍然沒有忘記心裡的那一個缺。隔天一大早我就起床,往大學電腦教室衝;然而兩間教室尋遍、也問了在兩間教室的人,都沒有人看到。最後只剩下電腦教室值班的學生了-當我在我的筆記本上畫上一個插頭給他看時,他的夥伴踢踢腳下的延長線-那不正就是我夢寐以求的轉接頭先生嗎!?頓時我有嫁給他的衝動… …

終於,來自台灣的充電器們、轉接頭、連接線又快快樂樂地一家團圓了!
而我,再也不要離開你們了!!